鄭成功是創格完人

丘秀芷

1624年7月14日(陽曆8月27日)鄭成功誕生。大陸今年(2012)8月27日紀念「鄭成功復台350周年」。其實今年這一天應是鄭氏389歲冥誕。

台灣於民國50年4月29日舉行「鄭成功復台三百周年紀念」,由省主席周至柔率台灣省各廳處長各學校隆重紀念,法務部長鄭彥棻主持,海外許多華僑回來參與。

認真說起來,4月29日(舊曆4月1日)那是鄭成功登陸鹿耳門紀念日。使荷蘭人全部撤離是1661年12月3日(舊曆),而鄭成功旋於1662年5月8日病逝,年39歲,他在台灣只有半年。

大陸今年8月紀念的名稱未完全符合,而51年前台灣紀念的時間也略有出入,但是至少不太離譜,終就是對鄭成功有正式的評價。

假歷史 真小說

與台灣歷史有很重大關係的人物有兩位是甲子年出生的:鄭成功與丘逢甲,相差240年,但同樣的,是後人對二人的評價有奇異的兩極化,甚至有許多扭曲的傳說。

35年前,有一位青年歷史學者對多位文學創作者說:「所謂歷史是真的姓名,假的史實;所謂小說是假的姓名,真的史實。」。那些年輕文學人士受邀寫台灣先烈先賢傳,有的寫連環故事,後來多數完成作品,有少部分因蒐集資料不易而退卻。

數十年過去,年輕學者如今是歷史文物單位首長,而那些作者大多數成為名作家,有的甚至於到宦海打轉一圈,少部分則已作古。

但是「歷史乃真人名,假故事。」似乎變成多位文學人心中的疑惑。

不說別的,今年是鄭成功過世350週年,389歲冥誕,台灣完全沒有「動靜」。

台灣中年以上念過初中、國中的人都記得,全中華民國統一教科書的年代,國文中有一課是鄭成功寫的〈與荷蘭守將書〉。每個學生要背那十分拗口的勸降書。初中還好,九年義務教育國教開始,有些連說話都不成句的國中生都必須死背全課課文,恨死了「鄭成功」這個人。

而歷史的真相是鄭成功在世短短39年,是寫一些書信,也作了一些詩詞,他15歲就取生員(考取秀才)文詞俱佳,但從沒寫過勸荷蘭守將投降書。那書信是他過世後260年之後,一位叫連橫的台灣人替他寫的。連橫一生為前人寫了不少偽作。而在作《台灣通史》時,也為應和日據時代,而在史實上作了很大的調整。

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

在清廷初期,鄭成功被稱為「大耳賊」只因為他姓鄭,字右邊為一大耳。甚至於對台灣初期,報導是文學很重要的一本書,郁永河於康熙36年作《裨海遊記》,也稱鄭成功、鄭經父子時代為「偽鄭」。

可惜郁永河寫早了三年,因為康熙皇帝在39年時就正式下詔:「朱成功(按明隆武帝賜國姓朱於鄭成功)係明皇室遺臣,非朕之亂臣賊子,特勅遺官,護送成功及子經二柩歸葬南安。」康熙帝並令建祠奉祀。

到同治13年(1874)福建將軍文煜、總督李鶴年、巡撫王凱泰、船政大臣沈葆楨更奏請在台灣建延平郡王祠。設立後,歷年很多人提聯,最能完整代表鄭氏一生,是沈葆楨寫的:

開萬古得未曾有之奇,洪荒留此山川,作遺民世界。

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,缺憾還諸天地,是創格完人。

清末台灣巡撫唐景崧則題:

由秀才封王,拄掙半壁舊山河,為天下讀書人,頓生顏色。

驅外夷出境,開闢千秋新世界,願中國有志者,再鼓雄風。

而在民國36年,來台灣調查228事件的白崇禧將軍,則於延平郡王祠建的石坊上橫刻「忠肝義膽」,上有青天白日徽,石柱上聯文為:

孤臣秉孤忠,浩氣磅礡留萬古;正人扶正義,莫教成敗論英雄。

光緒15年(1889年)劉銘傳寫:「賜國姓,家破人亡,永矢孤忠,創基業在山窮水盡;復父書,詞嚴義正,千秋大節,享俎豆於舜日堯天」。

後人有一些對鄭成功個性之臧否,共同評語,鄭成功才氣過人,但過分求全,帶兵嚴明,對將領要求苛刻,對近親亦執法如山。一般後人認為,如果對施郎(後易名為琅)能寬廣以待,日後施琅不會帶清軍攻鄭克塽。

但這也是「後見之明」,因為施琅年少才高氣傲,鄭成功水軍得以迅速成長,施琅無論就造船鑑、行軍、作戰都協助甚大,但施琅常不聽命,又與弟施顯大肆批評鄭成功,影響軍心,後來鄭成功殺了施大宣(施琅之父)與施顯,施郎逃脫,易名施琅,投入清陣營,也埋下日後帶兵打台灣明鄭之根。

鄭成功又因各種緣故殺了多位部將,甚至親人,也許是亂世治軍之必要,但是悍將死去,甚至投敵,為敵陣營加能量,這是兩軍對仗之大忌。當然,這也是後人「事後諸葛」之見。

性格決定命運

鄭成功誠如唐景崧所寫的「拄掙半壁舊山河」、「開闢千秋新世界」,也如劉銘傳寫的「創基業在山窮水盡」。他23歲就帶兵,17年從沒想自立天下,而是一心奉明為正朔,現代名詞絕對的「人格者」用於鄭成功身上,正是恰如其分。

其「絕對」可以從永曆12年(1658)北伐看出。帶大軍十七萬,另水師5萬、騎射5萬、步擊5萬及其他軍種,戰艇數千艘,出發前居然要將士「攜眷偕行,自然樂從」,以為如此將帥誓死拼戰,只許成功。所以當時號稱80萬大軍,只怕連眷屬,子女算在內。結果兵敗南京退回金廈,又三年,1661年3月,數百艨艟,二萬五千人於三月入澎湖,4月29日登陸鹿耳門,12月3日荷蘭人退去,台灣歷史寫下新頁。

可惜半年後,鄭成功病逝,有一說氣死,因為鄭經不倫。但近代台灣史大儒楊雲萍考據說鄭成功死於瘧疾。至於其他病死說法,應是不可靠。

千秋新世界

鄭經於1662年父死也率軍民來台,在陳永華協助下,立文教,接續父親的屯田兵制度,也移大量軍民眷屬來台,仍奉明為正朔。

鄭成功父子所以能在台灣支撐二十多年(1662-1683)主要是海上貿易不斷,經濟來源充足,又在台灣重聚教訓,行兵屯制,更重要的是將兵來台,眷屬也來。

康熙22年,鄭克塽投降,降表上有「數千里之封疆,悉歸王宇;百餘萬之戶口,竝屬版圖。」可見當時明鄭台灣有百餘萬人,應是連兵帶眷屬,小孩。彼時有大批女眷幼童一同來台,正如1659年鄭成功帶兵北上南京,除了數得出來的軍士將師三十餘萬,另有其他眷屬、小孩,號稱80萬大軍。

現今有些倡議「有唐山公無唐山媽」,血統以原住民為主之說者,無視於明鄭即有百萬漢人,原住民不及十分之一的事實。台灣初入清廷版圖,施琅建議清廷曾實施「海禁」,但仍有許多漢人冒險來台,或許那一段時間確實有不少隻身「羅漢腳」娶原住民為妻,如大埔人張達京等,但漢人婦女仍居多數。

尤其台人與金廈、潮汕地區,仍延續鄭成功時期的善於海上貿易,拓展南洋經濟,而南洋、菲律賓多華僑,淵源在明鄭,紀念鄭成功登陸鹿耳門350年,不可不重提吧!(作者為知名作家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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